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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咱们县城最火热的当地不是电影院，是东街那家叫“老当地”的台球厅。那时分，咱们这些刚从技校结业、在工厂里拧螺丝的半大孩子，下了班就爱往那儿钻。与其说是为了打球，不如说是为了看李莉。
李莉是台球厅老板老李的闺女，那年刚十八，是咱们这帮小子心里的“女神”。她不像校园里的女生那么文静，她烫着一头其时最时尚的波涛卷，爱穿紧身的牛仔裤和黑色的皮夹克，嘴里总嚼着泡泡糖，打球的姿态比咱们这些男的还洒脱。
我叫阿冰，由于我人闷，不爱说话，他们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我手笨，学什么都慢，台球打了快半年，仍是被人虐的份儿。
那天晚上，我又输了两瓶啤酒，正准备开溜，李莉吹了个泡泡，用球杆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沿：“哎，阿冰，别走啊，我教你两杆？”
整个台球厅瞬间就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我其时脸“刷”地就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莉……莉姐，我……我打得欠好。”
“欠好才要学啊。”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我死后，握着我的手调整姿态，“腰沉下去，手放平，别颤栗。”
她靠得很近，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我的心跳得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一杆出去，白球直接飞出了球桌。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李莉白了那帮人一眼，然后对我眨了眨眼，“看来光教不可，得来点影响的。阿冰，敢不敢跟我赌一局？”
她看着我难堪的姿态，笑得花枝乱颤。我不服气，又要了一局，成果输得更惨。连喝了三瓶酒，我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别啊。”她用球杆挡住我的去路，撅着嘴，一脸的不尽兴，“你赢我一局再走。”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笑了，那笑脸里带着一丝狡黠：“那这样，我让你开球，让你选边，你要是再输，就容许我一件事。”
她愣了一下，如同没想到我会反诘。整个台球厅又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垂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白衬衫，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野。
“最终一局，黑八。赌我衬衫纽扣，”她用球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我输了，你过来，亲手解一颗。”
整个台球厅死一般地幽静，然后瞬间就炸了锅。那帮小子吹口哨的，拍桌子的，一个个眼睛都放光了。
我看着李莉，她脸上带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脸，目光里满是寻衅。我知道，我要是怂了，今后在县城这帮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那现已不是在打台球了，那是在打我的命。我的手心满是汗，每次俯下身瞄准，都可以感觉到几十道目光在我后背上烧。
李莉却是很放松，她抱著球杆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
接下来的每一杆，我都打得无比困难。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眼里跳出来了。台球厅里没人说话，只要彩球碰击的洪亮响声和我的喘气声。
李莉的技能的确比我好太多。有好几次，我的球路都被她封死了，只能冒险打一杆防卫。
轮到我打最终一颗花球的时分，那颗球的方位特别刁钻，紧贴着库边，周围便是黑八。这一杆要是没打好，不是把黑八碰进去，便是母球洗袋，怎样都是输。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回了这么一句。我俯下身，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这些天在厂里练的视点和力道。
母球轻轻地撞在库边上，反弹回来，以一个难以幻想的视点，吻上了那颗花球的边际。
我撑着球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赢了李莉，咱们这帮人里，我是第一个。
李莉也愣住了，她看着那空荡荡的底袋，半响没说话。然后，她渐渐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不甘心，反而是一种很古怪的表情，像是惊奇，又像是赏识。
我看着她胸口那排小小的、珍珠相同的纽扣，感觉自己的脸比方才喝酒的时分还烫。周围那帮小子都在起哄。
我站在那，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解一个姑娘的衬衫纽扣，我……我不敢。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凝视下，伸出哆嗦的手，碰到了她胸口的第一颗纽扣。
我总算把那颗纽扣解开了。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点，我能看见她白净的脖颈和精美的锁骨。
“行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声响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今日就到这儿。剩余的，等下次你再赢我的时分。”
“你傻啊？”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动作很娴熟，“真让他们看着我把纽扣全解了，我今后还怎样做人？”
“我便是想看看你小子有没有那个胆。”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边，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没想到，你还真敢。”
“蒙的？”她笑了，“那种贴库的走位，整个县城会打的不超越三个。你小子，一直在藏拙啊。”
我没说话。其实我每天下班，都会在厂里老师傅自己搭的台子上练到深夜。我人闷，就喜爱琢-磨这些东西。
看着她回身走进台球厅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姑娘，跟我幻想的彻底不相同。她像一团火，又像一团谜，让我入神，又让我惧怕。
从那天起，我在咱们那帮小子里的位置，一会儿就不同了。没人再敢拿我开涮，见了我都客客气气地叫声“冰哥”。
我去台球厅，也没人再灌我酒。有时分李莉看见了，还会走过来，拍拍我的膀子：“阿冰，来，陪姐练两杆。”
我仍是会输，但再也没人敢讪笑我。由于他们都知道，这个闷声不响的小子，是真的能赢李莉的。
我和李莉，也渐渐熟络了起来。我发现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她喜爱听张学友的歌，喜爱看周星驰的电影，有时分也会由于小说里的情节掉眼-泪。
“我爹离不开我。”她看着台球厅里那个繁忙的背影，叹了口气，“他除了开这个台球厅，啥也不会。”
九六年的夏天，我爹妈托人给我说了个媒，是近邻村的姑娘，厚道本分。我没赞同，我娘认为我是看不上人家，气得好几天没理我。
“傻子。”她擦了擦眼睛，“你娶什么？我脾气欠好，抽烟喝酒，还不会煮饭。你妈不会喜爱我的。”
她不笑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台球厅里只剩余旧式电扇“吱呀吱呀”的滚动声。
“你怕。”她摇摇头，“你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咱们不是一路人，阿冰。”
那天晚上你赢的，其实不止一颗纽扣，还有我的心。但我给不了你。你值得更好的。
台球厅还在，老李的背越来越驼了。我结了婚，生了子，从学徒工干到了车间主任。日子过得平平，欠好不坏。
她不知道，在那颗纽扣的下面，藏着我整个芳华。藏着一个酷热的夏天，一个烟雾旋绕的台球厅，和一个像火相同火热的姑娘。
后来传闻，李莉在广州嫁给了一个香港老板，过得很好。又有人说，她生意失利，过得很落魄。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梦里，我推开球杆，一球清台。她站在我对面，笑着，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然后朝我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