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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在中国美术学院讲大英博物馆的故事时,她戴着红色系扎染款。第二天上午,82岁的她又连续接受了两家媒体的专访,换成了蓝绿色系围巾,搭配的是出镜率很高的玉珠串饰,这似乎是她很喜欢的搭配。本周,她又在北京大学讲座,并和考古学家许宏进行对谈,行程排得无比满。
英国艺术史学家、考古学家、汉学家、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牛津大学教授杰西卡·罗森爵士(Professor Dame Jessica Rawson),是目前中国艺术与考古研究领域最为活跃的西方学者之一,学术研究领域涵盖了整个古代中国,尤其是从考古和物质文化的角度诠释早期中国与欧亚大陆及其他文明之间的交流互动。
2010年到2019年,罗森教授年年都会来中国多次,为了写作一本关于中国墓葬的书。良渚遗址、安阳殷墟亚长墓、三星堆遗址、随州曾侯乙墓、临潼秦始皇陵……通过墓葬中的器物,构建早期中国的历史图景,英文版在2023年出版。而最近,这本书的中译本《厚土无疆》由中信出版社正式出版。
书中讲述的第一个遗址便是良渚。1992年8月,担任大英博物馆东方器物部(现为亚洲部)主任的罗森——那年她49岁,第一次来到浙江良渚。和她同行的,还有著名考古学家罗泰(Lothar von Falkenhausen)。中国考古学家王明达、牟永抗陪着他们在吴家埠工作站看了玉器,又去了彭公、武康一带,看土墩墓。
“我第一次去那里时,就已经知道玉琮源自良渚。那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
潮新闻·钱江晚报:您在1970年代获得了一个中文的学位,并且开始接触中国古代的玉器,可见您与中国结缘的时间之长,为什么选择东方作为你的主要研究方向?
杰西卡·罗森:我从小就对中国非常感兴趣,一直都想学中文。我在剑桥大学攻读了考古学与历史学学位,之后进入大英博物馆工作,博物馆要求我必须学习中文,因此我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攻读了中文学位。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1975年,从那以后,人生际遇便随之展开。
潮新闻·钱江晚报:1992年,你就来过良渚。之后几年,您出版了一本杰作《中国古代玉器:从新石器时代到清代》(Chinese Jade,from the Neolithic to the Qing,1995),玉器也是您最开始研究的中国文物。你觉得玉器在中国文化中扮演了什么样角色?你对良渚的玉器、玉文明是怎样看的?
杰西卡·罗森:我刚进大英博物馆工作时才20多岁,我所在部门的主管对我说:“请去地下室,从现在起你就负责这个特定区域,要为所有的玉器撰写详细的描述。”
我当时对玉器一无所知,不得不开始阅读资料、查看照片,并着手整理它们的器物类型学。要知道,在当时的中国还没有关于玉器的系统性描述,良渚也尚未被充分介绍,甚至连良渚的大型墓葬都还没有被发现(记者注:上世纪70年代初,江苏和上海已发现了一些良渚文化遗址,如江苏草鞋山遗址,上海青浦福泉山遗址等,浙江反山王陵等大墓1986年被发现)。但能够研究一个几乎无人涉足的领域,这本身就令人兴奋。
我陆续写了几篇文章,最终汇集成一本图录,也就是我在1995年出版的这本著作。这背后是整整20年对各种观点的探索与积累。
但是,咱们不可以只关注玉器本身,还必须要思考:那里曾经生活着什么样的人?那是一个大型聚落还是小型聚落?他们与其他人群是如何联系的?
我认为良渚对中国的重要性在于,它证明了早在殷墟之前,中国就已经存在一个高度发达的社会。良渚是一座高度发达的城市,拥有高度复杂的社会结构,这远早于青铜时代。
由此看来,金属对中国复杂社会的标识性作用并不重要。用西方标准来看,殷墟作为文明时代是相对较晚的。但良渚、石家河,以及北方同样出土玉器的大汶口等遗址,都属于早期文化。玉器是这种高度复杂社会的一个标志,而遗址的规模、影响力范围及其影响的时效性,才是真正重要的。
杰西卡·罗森:我认为是人们正在寻找自己的身份认同。我们会说,人们如何与自己的社群和过去建立联系,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认为在西方,这样的一个问题正面临困境;而在中国,你们在回望自身历史方面做得很好。
唯一的挑战在于,你们需要将自身的过去与我们的过去作比较,并认识到:无论是今天还是历史上,中国文化其实包含了许多西方元素,正如西方文化也融入了许多中国元素一样。
我认为,这正是你们如此重视博物馆和考古学的原因之一:你们希望能够通过审视过去,确立一种有别于美国和西欧的、独特的中国身份认同。
潮新闻·钱江晚报:您怎么看博物馆和考古、研究工作之间的关系?比如,博物馆如何充分地对考古成果和资料做解读和展示?
杰西卡·罗森:在我看来,博物馆这种形式是19世纪发展起来的,它是一种展示精美器物的传统方式。但这种方式很难呈现出社会的复杂性。
我认为博物馆正在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来传达历史,但这仍然是一个难题——即便在西方也十分困难。对于一位专注于发掘、深入理解所见之物的专家来说,要将这些复杂的知识清晰地传达给普通观众,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认为,这正是你们这一代人需要去发展的方向:如何在不强调“最大”或“最好”的前提下有效传递信息。人们总是很喜欢说“这是最大”“这是最好”,但我觉得不必执着于此。你们需要发展出一套新的表达方式,比如可以说:“这是一个很独特的例子”,或者“这是一件罕见的发现”。我会说,玉器是中国信仰体系和工艺技术的重要基石之一,应当从这样的角度去理解和阐释它们。